第151章 如果梦醒以后，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了呢

那块最大的光幕亮起时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下。

大巴扎前。

迪娜泽黛抱着花站在那里。

前面是已经亮起灯的舞台，后面是来来往往的人群。风从彩布间穿过，带着花香和乐声，整个须弥城最热闹、也最温柔的一刻，就在她面前。

只差一步。

她就能走进去。

那名学者站在中枢前，淡淡开口：
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，不是吗？”

“没人拦你。”

“也没人逼你回头。”

“走进去，你会看见花神诞祭，会看见妮露起舞，会看见所有你想看到的东西。这里不会有人因病痛中途离场，也不会有人在最接近愿望的时候，被现实拖住脚步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？”

光幕中的迪娜泽黛没有动。

可画面外的派蒙已经急了。

【派蒙：这哪里叫选择啊！】

【烟绯：是啊。】

【烟绯：把一个人最想要的东西摆在眼前，再告诉她“选吧”，这本身就已经不公平了。】

【凯亚：更何况，他还没把代价说完。】

那名学者像是听见了这句评价，目光微偏。

“代价？”

“好，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些。”

他看向迪娜泽黛，语气依旧平静。

“如果你走进去，这场梦会继续维持。”

“你会看完这支舞，会留在这个最接近圆满的夜晚里。哪怕现实中的身体继续衰弱，你的意识也能在梦里获得安稳。”

“可如果你拒绝——”

说到这里，他停了一下。

整片梦境核心都静了。

“梦会开始崩解。”

“所有被维持住的温柔，都会一并退去。你会回到现实，回到那具病弱的身体里，回到无法被我修饰、也无法被任何人延长的命运中去。”

“而到那时，你未必还能撑到真正的花神诞祭开始。”

最后一句，像一把极薄的刀，轻轻送进了所有人的心口。

【柯莱：……】

【芭芭拉：他说什么……】

【妮露：撑不到，是什么意思？】

【提纳里：意思是，她可能连真正的明天都见不到。】

【安柏：这也太残忍了……】

【迪希雅：他根本就是在逼她。】

这一次，连弹幕都乱了一瞬。

因为谁都听出来了。

这不是“梦和现实哪个好”。

这是在问迪娜泽黛：

你是要一个假的、却能立刻握住的圆满。

还是要一个真的、却可能根本来不及抵达的明天。

这道题，根本就不该拿来给她选。

光幕里，抱着花的迪娜泽黛终于轻轻动了一下。

她望着舞台的方向，眼神里有很长一段安静。

乐声还在继续。

远处，妮露站在灯下，正微笑着朝她看来。

那笑容温柔又明亮，像是只要她往前走一步，一切就都能变成她曾经偷偷想过无数次的样子。

那名学者没有催。

他知道，这种时候最有效的，从来不是逼迫。

而是沉默地等。

等她自己把心里最舍不得的那一块，亲手拿出来。

【妮露：……】

【柯莱：她一定很难。】

【凝光：是啊。】

【凝光：若她选梦，没人能责怪她。】

【凯亚：可问题偏偏就在这里。】

【凯亚：正因为谁都怪不了她，这一刀才最狠。】

荧始终没有出声。

她只是看着光幕里的迪娜泽黛，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她知道，现在谁说“选现实”都太轻了。

因为疼的不是别人。

是迪娜泽黛自己。

终于，光幕中的迪娜泽黛低头，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花。

那束花在梦里依旧漂亮，花瓣舒展，颜色也正好，没有被反复攥皱，也没有少掉那一枝。

这里连花都比现实更懂得讨人喜欢。

她看着它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会怕？”

那名学者没有回答。

迪娜泽黛慢慢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
“我承认，我怕。”

“我怕回去以后还是会咳，怕自己走不到明天，怕我真的连妮露小姐的舞都看不到，怕我这一生最后还是停在‘只差一点’的地方。”

“我都怕。”

她说得很坦然。

坦然得让光幕外很多人一下子说不出话。

因为这才是真的迪娜泽黛。

她不是不怕，不是不遗憾，也不是毫无牵挂地做出选择。

她只是明明怕，还是得选。

【芭芭拉：呜……】

【优菈：最难受的就是这个。】

【提纳里：她不是没有留恋。】

【提纳里：她是留恋到这种地步，还得逼自己想清楚。】

那名学者淡淡道：

“既然怕，为何还要拒绝更温和的答案？”

迪娜泽黛轻声说：

“因为那不是答案。”

她望向大巴扎，声音一点点稳了下来。

“那只是把我停在最舍不得转身的地方，让我永远不用知道后面会不会更难。”

“可如果我现在走进去——”

“我看到的，就还是你给我的。”

“我等到的，也还是你替我决定要停在哪一天。”

她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

然后，看向妮露。

或者说，看向那个被梦精心放在那里的“妮露”。

“我当然想看她跳舞。”

“想得不得了。”

“可我想看的，是她真的在明天为我跳。”

“不是你为了留住我，才让她站在那里。”

这句话出口后，远处的妮露身影轻轻晃了一下。

像倒映在水里的灯，被风碰到了边缘。

【妮露：……】

【安柏：呜啊，不行了。】

【烟绯：她连这种时候都分得这么清楚。】

【柯莱：越这样越难受……】

那名学者终于微微皱眉。

“你要明天，可明天未必会等你。”

“那也是我的明天。”

迪娜泽黛接得很快。

几乎没有犹豫。

“就算它很短，就算我赶不上，就算最后我还是会倒在路上——那也是我的。”

“不是你把我留在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今天里，就能替我过掉的。”

梦境核心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。

那些交错的梦脉都像停了一拍。

而光幕外，情绪一下子被这几句话彻底顶了上来。

【派蒙：对！】

【迪希雅：说得好。】

【凯亚：啧。】

【凯亚：她比某些自以为清醒的人，清醒多了。】

【凝光：真正难得的，从来不是看透遗憾。】

【凝光：而是看透遗憾之后，还是要明天。】

【提纳里：这才是活着的人会做的选择。】

那名学者看着她，语气终于冷了些。

“哪怕梦醒以后，你可能连明天都看不到？”

这一句，比前面所有话都更直白。

也更狠。

像是非要逼她把最疼的地方，亲手翻开给所有人看。

可迪娜泽黛没有避开。

她低头，把怀里的花轻轻抱紧了一点。

声音很轻。

却一点都没退。

“如果梦醒以后，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了——”

“那我至少也该在醒着的时候，等它来过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光幕外彻底静了。

没有人立刻发弹幕。

像是所有人都被那一句“等它来过”堵住了喉咙。

她不是在说豪言壮语。

她只是在说，她这一生已经错过了太多。

所以哪怕最后真的等不到，她也不想在假的圆满里，把真的明天一起放弃。

许久之后，弹幕才重新亮起。

【芭芭拉：……我真的哭了。】

【柯莱：我也是。】

【妮露：她明明这么想活，这么想看明天……】

【烟绯：所以才更意难平。】

【安柏：她只是想等一天真正会亮起来的明天而已。】

【优菈：可偏偏这种愿望，反而最让人难受。】

这时，纳西妲轻轻开口了。

“听见了吗？”

她看着那名学者，声音很低。

“她怕，遗憾，也舍不得。”

“可她还是选了醒来。”

“这就是你一直在回避的东西。”

“人会在清楚代价的前提下，仍然选择不交出自己的人生。”

那名学者没有说话。

可他周围的青白色光开始明显震荡。

像是那套精密而稳定的逻辑，第一次被什么东西真正冲出了裂痕。

而就在这时。

光幕里的迪娜泽黛，终于迈步了。

不是向前。

而是往后退了一步。

一步退开，大巴扎的灯火依旧明亮。

一步退开，妮露的笑也还停在那里。

一步退开，整场梦像都安静了。

随后，她转过身，朝着与舞台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每走一步，灯光就暗一分。

每走一步，身后的热闹就远一点。

没有人拦她。

因为连这场梦都已经明白了。

它留不住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