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声音落下后,前方那扇由光根交织成的门,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人影走出来。
只有更深处的光,顺着门缝漫了出来。
不是温暖的草色,也不是节日灯火的亮,而是一种很冷静的、近乎无机的青白色。它照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梦脉上,让整片空间都像一间正在运转的巨大仪器。
派蒙下意识压低声音。
“我怎么觉得……这里比外面还不像梦。”
“因为这里本来就不是用来‘让人舒服做梦’的地方。”纳西妲说,“这里是拿来维持梦的。”
荧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扇门,手始终搭在剑柄上。
门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能走到这里,说明你们比我预估得更快。”
“尤其是你,旅行者。”
“还有你,小吉祥草王。”
“看来须弥的神明,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待在她该待的位置上。”
最后半句出口时,光幕外不少人都安静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挑衅。
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。
【赛诺:……】
【迪希雅:听着就让人不爽。】
【柯莱:他是在说纳西妲大人不该插手吗?】
【艾尔海森:不。】
【艾尔海森:他是在说,在他眼里,纳西妲本来就该被放在一个“不会影响大局”的位置上。】
【凝光:这就有意思了。不是单纯的恶意,是把控制当成秩序。】
门后的人显然没打算立刻露面。
他更像站在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后,既不急,也不怒,甚至还愿意给闯入者几分“解释”的耐心。
“你们既然已经走到这里,想必也该明白了。”
“整座须弥城,都在一场共同的梦里。”
“你们觉得这是囚禁。”
“可在我看来,这是最温和、最高效,也最无害的尝试。”
派蒙一下子没忍住。
“把一整座城的人困在同一天里,这还叫无害?!”
门后的声音没有因为她的反驳而起波澜。
“他们痛苦吗?”
“他们在哭喊吗?”
“他们在梦里失去肢体、流血、死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们只是停留在一个自己最容易接受、最愿意反复经历的节点里。节日、期待、欢笑、安稳……这难道不是比现实中那些不可控的混乱与苦难,更接近幸福的状态吗?”
这番话说得太平静了。
正因为平静,才越让人脊背发凉。
因为他说这些时,并不觉得自己在狡辩。
他是真的认为,这是一种“更好”的安排。
【烟绯:这逻辑……】
【提纳里:很危险。】
【凯亚:他说得像在替人保管幸福。】
【温迪:可真正的幸福,要是得靠别人关起来保管,那就已经变味啦。】
迪娜泽黛站在后面,一直没有插话。
可听到这里,她忽然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很清楚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?”
门后短暂地静了一瞬。
随后,那声音淡淡道:
“愿意与否,本就是建立在认知上的。”
“而大多数人,并没有能力判断什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选择。”
“他们只会被眼前的悲喜牵动,被短暂的得失左右,被有限的寿命逼迫着做出低效而狭隘的决定。”
“可学者不同。”
“教令院不同。”
“我们拥有更长远的视角,也拥有把碎片整理成整体的能力。”
“若明知大多数人的判断只会把须弥带向更混乱的方向,那由更清醒的人替他们做出选择,又有什么不对?”
这次,就连光幕外一向平静的提纳里都沉默了两息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高高在上了。
这是把“众人无权决定自己的人生”说得冠冕堂皇。
【赛诺:他把越界说得像职责。】
【凝光:把剥夺说成保护,古往今来都不新鲜。】
【艾尔海森:问题不在于他会不会包装。】
【艾尔海森:问题在于,他真的相信自己比梦里的人更清醒。】
纳西妲看着那扇门,轻声开口:
“所以你觉得,替整座须弥做梦,是合理的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因为梦比现实更稳定。”
“而稳定,本就是智慧最该追求的结果之一。”
纳西妲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她问:
“那迪娜泽黛呢?”
这次,门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纳西妲继续道:
“你知道她身体不好,知道她最期待花神诞祭,也知道她最容易被那个节点留住。所以你把她困在那里,一遍遍让她靠近、期待、回去,再重新开始。”
“你觉得,这也算无害吗?”
门后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。
“恰恰相反。”
“她是最适合留在梦里的人之一。”
“现实给不了她足够长的时间,也给不了她稳定的身体。”
“可梦可以。”
“在梦里,她可以反复抵达自己最想去的地方,反复靠近自己最想要的一天。对一个注定会被现实苛待的人来说,这难道不比清醒地承受限制更仁慈吗?”
这几句话刚落,派蒙就觉得后背一凉。
因为这话听起来,竟有一瞬像是“好意”。
可正因为披着好意,才更叫人恶心。
迪娜泽黛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低头,看了看自己空了一枝花的位置。
过了片刻,才轻声道:
“你错了。”
“梦里的一天再好,也不是我的明天。”
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听不出喜怒,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。
“这只是因为你们还站在痛苦之外谈选择。”
“等现实真正把人逼到角落时,大多数人都会明白,能被温柔地困住,已经是一种奢侈。”
荧终于在这时开口了。
“所以你就替他们决定,谁该清醒,谁该做梦。”
“有人总得做决定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?”
门后的人没有直接回答。
但四周那些梦脉忽然开始一根根亮起,像是在替他作答。
那些属于整座须弥城的笑声、街景、等待、期待,全都顺着根脉流动,最后汇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因为我看得更远。”
“因为我比他们更知道,什么是对须弥有价值的秩序。”
“也因为事实已经证明,若把选择交给情绪、交给个体、交给那些会被病痛、软弱、爱憎左右的人,得到的只会是混乱。”
他说到最后,语气终于不再像先前那么平。
而是带上了一点很淡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冷。
“智慧之国,不该由情绪决定方向。”
“更不该任由无数短视的个体,把整体拖进低效和失控。”
这一次,迪娜泽黛没有再沉默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身体还是单薄,声音也不大。
可她站得很正。
“你说得好像,我们这些会害怕、会后悔、会被病痛拖住脚的人,就不配自己决定要怎么活。”
门后没有回她的“配不配”。
因为在那人的逻辑里,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“有没有价值”“够不够高效”“会不会影响整体”。
而这沉默,本身就已经是答案。
【柯莱:……】
【芭芭拉:他根本就没有把人当人看。】
【凝光:在他眼里,个体是变量。】
【赛诺:变量要么被修正,要么被剔除。】
纳西妲轻轻握了握手里的花。
帕蒂沙兰的花瓣被她护得很好,在这一片冰冷梦脉之间,是少有的活物气息。
她抬起头,声音仍旧温和。
“可智慧不是替别人把人生算到只剩一种答案。”
“也不是因为自己看得更远,就能理直气壮地剥夺他人走弯路、后悔、再重新选择的权利。”
“如果一切都只能由你来决定,那你追求的就不是智慧。”
“是服从。”
门后安静了两息。
然后,那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冷意。
“小吉祥草王大人。”
“你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“你以为让所有人自由选择,就是仁慈。”
“可真正见过足够多错误的人,才会明白,限制,本身也是一种保护。”
荧听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抬眼看向那扇门,语气比刚才还平。
“你不是在做梦。”
“你是在筛选。”
“把你觉得应该保留的期待、情绪和路径留下,把你觉得低效、无用、会影响结果的部分全部抹平。”
“难怪这场梦这么稳,因为你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让任何真正的意外留下来。”
门后的声音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可四周那些梦脉的流速,明显快了一点。
像被戳中了真正的核心。
荧继续道:
“你不是想给须弥一个幸福的梦。”
“你只是想证明,只要把‘人’这件事里最麻烦的部分都去掉,剩下的一切就会更好控制。”
这一次,门后终于传来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像是耐心到头了。
“看来,你们已经没有继续理解的意愿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那扇门后的青白色光忽然亮了一截。
四周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梦脉,也在这一刻同时抬起,像无数根被唤醒的树根,朝着几人脚下蔓延过来。
“就让我用更直接的方式,让你们看看。”
“为何个体的意志,在整体面前,本就该学会让步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那扇门,终于真正向两边打开。
而门后,并不是什么具体的人影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座巨大的、由无数虚空回路和梦脉交错构成的中枢。
它像树,又像机械。
像神经,又像祭台。
而在那中枢最上方,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,低头俯视着她们。
看不清脸。
只能看见宽大的学者袍袖,在青白色的光里微微垂落。
【他们终于看见了。】
【这场梦,不是为了安慰谁而存在。】
【它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“替所有人做决定”的试验。】
星澜书库 致力于提供 西红西红柿《原神:名场面曝光,从芙芙开始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48章 他们觉得自己比梦里的人更清醒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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