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空中的虚空装置,一圈一圈亮了起来。
那光并不刺眼。
甚至很柔和。
像月色落在湖面,又像树荫间筛下来的碎光,安静,平缓,没有半分杀气。
可偏偏是这样,才让人后背发凉。
因为它不是在攻击。
它是在看。
像一双藏在天上的眼睛,终于把视线认真落到了这条小巷里。
侍女手腕上的丝线震得更厉害了。
她眼里的那点冰冷绿光一点点扩散,连原本还算自然的神情,都像被什么无形之手慢慢抹平。她站在巷口,既不逼近,也不后退,只是像一道被摆在这里的门槛,安静等待着有人自己走回去。
派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。
“它是不是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了?”
“当然听见了。”
纳西妲抬头看着那片渐渐亮起的虚空,声音不大。
“从我们决定反着走进去开始,它就已经知道,我们不是要拆一根线,而是要去找它。”
“那它会怎么办?”派蒙问。
“先劝。”
纳西妲说。
“如果劝得动,就不需要动手。”
她这句话刚落,整条巷子的光线忽然轻轻一晃。
不是暗下去。
而是变暖了。
原本被高墙挡住的阳光像是忽然找到了角度,顺着墙缝照进来,落在迪娜泽黛的肩头,也落在她怀里那束被攥得有些乱的花上。
紧接着,巷外那些重复失真的声音,慢慢消失了。
风铃不再乱响。
街上的脚步声也安静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很轻很轻的乐声。
像是有人在远处试奏花神诞祭用的曲子。
不是先前那种“吸引人回头”的热闹。
而是很温柔。
温柔得像生怕惊着谁。
迪娜泽黛身体微微一僵。
她认得这段曲子。
不只是认得。
她几乎能从第一个音开始,顺着后面的旋律,把整场花神诞祭在心里铺出来。
彩旗、鲜花、妮露的舞、大巴扎的人群,还有那些她从小听到大、却一次也没能真正完整参与的热闹。
这就是梦最会做的事。
它不吓你。
它只是把你最想靠近的东西,轻轻放到你面前。
【妮露:……】
【柯莱:它开始拿花神诞祭本身留人了。】
【提纳里:因为它知道,迪娜泽黛真正舍不得的不是这一天的重复,而是这一天本身。】
【凝光:利诱比威逼更难防。】
光幕中的迪娜泽黛低着头,没有去看巷外。
可那段乐声还是钻进了她耳朵里。
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花茎,连掌心里那点被花刺磨出来的轻痛都压不住别的东西。
纳西妲看着她,轻声道:
“它在猜你会不会后悔。”
迪娜泽黛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花。
那束花已经不算好看了,花叶压皱了,边缘还少了一片。
如果这是正常的一天,她本该已经抱着它走去大巴扎,在最热闹的时候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,把它送给自己真正想送的人。
可现在,她站在这里,离那条路只有几步远。
只要转过去,就还能回到梦给她准备好的节日前夜。
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温柔。
因为它已经知道,硬拉没用。
所以这一次,它给她看的是“如果你不走,会错过什么”。
荧察觉到她呼吸乱了一拍,声音压得很低:
“别顺着它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迪娜泽黛说得很轻。
可她刚说完,巷口外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笑声。
“迪娜泽黛小姐?”
所有人都抬头看去。
街口,妮露正提着裙摆,站在风里。
她身上的舞衣还没换全,只披了一层练习用的纱,额前有一点细汗,像是刚从大巴扎匆匆赶来。
她看着迪娜泽黛,眼睛亮亮的,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自然的惊喜。
“原来你在这里呀。”
“我刚才还在想,明天的舞,如果你能亲眼看到就好了。”
【派蒙:……】
【安柏:这也太过分了。】
【烟绯:它知道该拿谁来留她。】
【妮露:我……】
画面外的妮露张了张嘴,却一时说不出话。
因为她很清楚,如果那时的自己真的站在那里,说出口的,多半就是这样一句话。
所以这不是胡乱捏造。
这是梦从她最真实的愿望里,裁出来的一把刀。
迪娜泽黛看着巷口的人,眼底明显晃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她信了。
而是因为太像了。
连那种会让她忍不住想笑一下的语气,都像真的一样。
“你来啦。”巷口的“妮露”又往前一步,声音轻快,“明天我会跳得比往年更认真一些。因为我知道,你一定会来。”
风从她身后吹过。
大巴扎的彩布在远处轻轻荡起,像一整座节日正在向这里招手。
派蒙紧张得连翅膀都绷住了,生怕迪娜泽黛下一秒就真的迈过去。
可纳西妲没有拦她。
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像在等。
等她自己分清,什么是想要,什么是被利用的想要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这样就够了?”
迪娜泽黛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。
巷口的“妮露”也停住了。
迪娜泽黛缓缓抬起头,看着她,眼里那点先前被乐声晃动出来的涟漪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给我一场我最想见的花神诞祭。”
“给我一条所有人都笑着走向明天的街。”
“再让最温柔的人站在路口,对我说一句‘你一定会来’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这样,我就会乖乖走回去?”
她每说一句,巷外的光就轻轻晃一下。
像这场梦没想到,她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。
巷口的“妮露”沉默了。
她脸上的笑还在。
可那笑第一次显出了不自然的僵。
迪娜泽黛抱紧了怀里的花,呼吸还是有些虚,可她站得比刚才稳。
“可是你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想要的,从来不是一场‘不会结束的花神诞祭’。”
“我想要的是,花神诞祭之后,第二天还会亮起来。”
“我想要的是,我真的去过,真的看过,真的和大家一起,从那一天走到下一天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终于有一点发颤。
可不是退。
而像是把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句话,硬生生往外送。
“如果没有明天。”
“那你给我的,再漂亮,也只是一个笼子。”
巷外那段温柔的乐声,忽然断了一下。
不是停。
而像拉琴的人手指滑了。
只有极短的一瞬。
可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【凯亚:漂亮。】
【凝光:她自己说破了。】
【提纳里:只要她亲口否定这份诱惑,梦的拉扯就会弱一大截。】
【赛诺:因为它最大的筹码,就是“她自己其实还想回去”。】
纳西妲看着迪娜泽黛,眼里终于浮起了一点很浅的笑。
不是轻松。
更像终于等到某件事发生后的安静确认。
她等这句话,也许已经等了很多轮。
巷口的“妮露”没有再往前。
因为它已经察觉到了。
这一次,单靠花神诞祭,留不住她了。
可梦显然还不肯放弃。
下一秒,巷外的景象又变了。
不是大巴扎。
不是妮露。
而是迪娜泽黛自己的房间。
窗边挂着她惯常会看的帘子,桌上放着她尚未读完的书,药盏和茶杯摆在熟悉的位置,连午后的光影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椅背上。
那是一种比节日更致命的温柔。
因为节日是向往。
家是习惯。
如果说花神诞祭是在告诉她“你会错过想要的东西”,那这一幕就是在告诉她“只要转身,你就还能回到熟悉的安全里”。
派蒙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它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啊……”
“足够把人一层层哄回去。”荧说。
迪娜泽黛看着那个房间,沉默了好几息。
然后她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花。
那束花已经被她握得不成样子。
不漂亮了。
也不适合送人了。
可她却在这时,忽然抬手,从花束里抽出了一枝帕蒂沙兰。
不是最大的一朵。
也不是最完整的一朵。
只是她此刻最顺手抽出来的那枝。
她转过身,把花递给了纳西妲。
纳西妲微微一怔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说过吗?”
迪娜泽黛看着她,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很轻的亮。
“有一次,我把花瓣偷偷塞进你手里,想留下一点‘今天被证明过的东西’。”
“那这次,我想干脆留得更清楚一点。”
她把那枝花轻轻放进纳西妲手里。
“如果梦最怕的是被人亲手选中的东西。”
“那这枝花,就不再属于它了。”
纳西妲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花,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这一刻,她像是同时看见了很多次轮回里,那些没能真正留住的花瓣。
而这一次,终于有一整枝花,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手里。
【妮露:……】
【柯莱:这也太好哭了。】
【芭芭拉:她是在用自己的选择,给梦外面留下锚点。】
【阿贝多:而且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对轮回的反制。】
【凝光:是啊。只要那枝花不再回到“它该在的地方”,梦就没法假装一切都照旧。】
高空之上,虚空装置的光,突然重重一震。
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枝小小的花,猝不及防地扎到了。
纳西妲抬起头,手心轻轻收拢,把那枝帕蒂沙兰护在掌中。
“够了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门开了。”
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,那根牵在侍女腕间的丝线猛地绷直,随后在半空中裂开一道细缝。
不是断。
而是像被人从中间剖开,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绿裂隙。
裂隙之后,没有街道,也没有大巴扎。
只有层层叠叠、像树根又像回路一样交缠的光。
那是梦最深处的地方。
也是这场轮回真正用来运转自己的核心。
侍女站在裂隙前,整个人像忽然失去了支撑,膝盖一软,重重跪了下去。
她眼中的那抹冰冷绿光也随之一闪一灭,像被抽走了大半。
荧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几人最前面。
“走。”
纳西妲点头,却先看向迪娜泽黛。
“进去之后,梦会比现在更会骗人。”
“它可能会让你看见你最舍不得的人,最想要的明天,甚至是……你如果没有生病,本该拥有的人生。”
“到那时,别急着回答任何一句话。”
“先抓住你自己亲手留下的东西。”
她说着,轻轻抬了抬掌心那枝花。
迪娜泽黛看着那枝帕蒂沙兰,慢慢点头。
“好。”
荧没再多说,率先迈步,踏进那道幽绿裂隙。
派蒙咬了咬牙,连忙跟上。
纳西妲握着花,也走了进去。
最后一个,是迪娜泽黛。
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巷外。
那里仍有阳光,仍有街道,仍有她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花神诞祭前夜。
很美。
也很假。
她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,跟着走进了那道裂隙。
下一瞬。
裂隙闭合。
整条小巷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地上那片早就落下的花瓣,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。
而光幕最上方,也在这一刻,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。
【她们已经走进梦的根部。】
【接下来,看见的每一样东西,都可能是真的。】
【也都可能,是最会骗人那一种真。】
星澜书库 致力于提供 西红西红柿《原神:名场面曝光,从芙芙开始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46章 梦里最温柔的挽留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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