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建国的案子办得很顺利,证据确凿、口供完整,检察院没过几天就批了捕。秦峰把案卷整理归档时,指尖划过笔录上的字迹,心里却压着另一件事,始终没放下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本磨得发毛的旧笔记本——这是他重生后从床底翻出来的,上面记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,大多是原时空1983年的案子。其中最让他揪心的,是城西一带即将冒头的一伙抢劫团伙。
这伙人跟“黄毛”那种街头混混不一样,不是小打小闹的痞气,而是带着股亡命徒的狠劲,有组织、有预谋,专挑深夜独行的路人下手。头目外号“刀疤”,真名刘志强,三十岁出头,以前因盗窃坐过牢,出来后非但没悔改,反而纠集了四个狐朋狗友,干起了抢劫的勾当。
秦峰记得很清楚,原时空里,这伙人最早是1984年3月才被端掉的,起因是团伙内讧有人举报。可在那之前,他们已经作案十几起,最狠的一次,把一个反抗的夜班工人捅成了重伤,没能救回来。
现在才1983年10月,严打的风声正紧,这伙人按理说已经潜伏下来了,说不定就在城西老巷一带藏匿,只是还没开始大规模作案。“要是能提前找到他们,就能少让几个人受害。”秦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心里拿定了主意。
可难就难在,原时空的记忆里,只模糊记得他们藏在老巷深处一栋带阁楼的二层小楼里,具体地址、房东是谁,都记不清了。秦峰决定,就从“带阁楼的二层小楼”这个唯一的线索入手,一点点摸排。
城西老巷错综复杂,全是年代久远的砖木小楼,二层楼不少,但带阁楼的不多,再加上要租给五个年轻男人,范围就更小了。秦峰找了个“排查安全隐患”的借口,揣着笔记本就去了老巷。
老巷的居委会主任周大妈,是个出了名的热心肠,以前秦峰帮她调解过邻里间的宅基地纠纷,见了他格外热情。“小秦警官,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周大妈一边擦着桌子,一边笑着招呼。
“周大妈,我来排查下老巷的租房安全,”秦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随意,“您这儿有登记,有没有那种租给五六个年轻男人的房子?最好是带阁楼的。”
周大妈皱着眉想了半天,伸手翻了翻抽屉里的登记本,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住:“有了有了,西巷17号,上个月刚租出去,五个男的,说是来南州找活干的,在建筑队上班。房东是赵老太太,孤身一人,住一楼,二楼和阁楼都租给他们了。”
西巷17号。秦峰心里一动,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这个地址——时间、人数、带阁楼,全对上了。“他们平时怎么样?老实吗?”秦峰又追问了一句。
“不太清楚,”周大妈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无奈,“邻居反映,他们白天很少出门,都关着门睡觉,晚上倒是经常出去,回来得还特别晚,有时候半夜动静挺大,吵得街坊邻居睡不好。我去敲过一次门,没人应,也就没再多问。”
秦峰把地址记牢,又叮嘱道:“周大妈,这事您先别声张,我们再去了解了解情况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明白,你们放心!”周大妈连连点头。
离开居委会,秦峰径直去了西巷17号。那是一栋外墙斑驳的砖木小楼,墙面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,一楼的窗户开着,能看见赵老太太正坐在屋里择青菜,动作慢悠悠的。
秦峰没敢贸然靠近,在对面的墙角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站定,观察了足足半个小时。下午三点的老巷很安静,偶尔有几个老人牵着孩子走过,小楼里始终没什么动静。
他绕到小楼后面,二楼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窗帘是深色的,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;阁楼的小窗户更可疑,竟然用旧报纸糊得密不透风,只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。“正常租客,绝不会把窗户糊成这样。”秦峰心里的怀疑更重了。
回到派出所,秦峰第一时间找到李建国汇报情况。“所长,西巷17号那五个租客,疑点很大。”秦峰把自己的观察和推断一五一十地说了,“五个人合租,白天闭门不出,晚上深夜活动,窗户糊得严严实实,还跟周大妈撒谎说是建筑队的,我怀疑他们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个抢劫团伙。”
李建国皱着眉抽了口烟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你说得有道理,但现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,不能贸然行动。”
“所以我想申请监视,”秦峰语气坚定,“我和孙哥轮流去盯,摸摸他们的底,只要他们敢作案,我们就能抓现行。”
李建国沉思片刻,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:“行,就按你说的来。注意安全,别暴露身份,有情况及时汇报。”
“是!”
当天晚上,秦峰和孙志刚换上便装,再次去了老巷。这次他们没进巷子,在对面一栋闲置的三层楼上找了个观察点,位置正好,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西巷17号的正面和侧面。
两人带了一副旧望远镜,轮流观察。孙志刚性子急,看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嘟囔:“小秦,你说这伙人到底是不是抢劫团伙?别是咱们多疑了吧?”
秦峰没说话,接过望远镜,目光紧紧盯着西巷17号。八点刚过,天色彻底黑了,小楼里的灯亮了起来——一楼赵老太太的屋里,灯光昏黄柔和;二楼和阁楼的灯也亮了,但深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只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晃动。
九点整,小楼的门开了,一个瘦高个走了出来,穿着深色外套,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左右张望了一圈,见巷子里没人,快步走出了巷子。
“出来一个。”秦峰低声说道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十点、十一点,又陆续出来四个人,分三批离开,每批之间都隔了十几分钟,显然是有意规避风险。
“他们全出去了,”孙志刚凑到望远镜前看了一眼,语气有些激动,“要不要跟上去?”
“分着来,”秦峰快速安排,“你留在这儿继续观察,我去跟最后出来的那两个,看看他们到底去干什么。”
秦峰悄悄下楼,远远跟在最后两个男人身后。那两人走得很快,专挑偏僻的小路,脚步匆匆,时不时回头张望,警惕性极高。秦峰不敢靠太近,只能借着路边的梧桐树掩护,一路跟着。
走了二十多分钟,两人走到了城西的商业街。此时的商业街已经没什么人了,大部分商铺都关了门,只有几个小摊还亮着灯,卖些夜宵。两人没停留,径直进了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。
秦峰在对面的巷口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,耐心等待。半小时后,两人从饭馆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馒头,没回老巷,反而转身进了旁边的录像厅。
秦峰犹豫了一下,也买了张最便宜的票,悄悄走进录像厅。厅里很暗,正放着武打片,声音很大,烟雾缭绕。那两个男人坐在中间的位置,看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还跟旁边的人说笑两句,看起来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。
秦峰没放松警惕,坐在最后一排,一直盯着两人的动静。直到电影散场,两人跟着人群走出录像厅,才慢悠悠地往老巷的方向走。秦峰一路跟着,看着他们走进西巷17号,才转身回到观察点。
“怎么样?有发现吗?”孙志刚见他回来,连忙凑上前问道。
“没什么异常,就去吃了饭、看了场电影。”秦峰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凝重,“你这边呢?另外三个人回来了吗?”
“早回来了,都是凌晨一点左右回来的,跟昨天一样。”孙志刚挠了挠头,“我看他们也不像坏人啊,会不会真的是咱们多疑了?”
秦峰靠在墙上,沉思片刻:“不对劲。正常打工的人,不会天天白天睡觉、晚上出去,还分三批行动,警惕性这么高。明天继续盯,重点看他们晚上出去的路线,说不定他们是在踩点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
第二天晚上,两人换了班,孙志刚去跟踪,秦峰留在观察点。凌晨两点多,孙志刚匆匆回来,脸色凝重,身上还沾着些灰尘。
“小秦,有发现!”孙志刚压低声音,语气有些激动,还带着几分后怕。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秦峰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我跟的那个男人,没去饭馆,也没去录像厅,直接去了城北的火车站。”孙志刚喝了口水,平复了一下情绪,“他在火车站附近转悠了快两个小时,专盯那些独行的旅客,眼神很凶,跟白天判若两人。后来他盯上了一个提着包的女同志,跟了半条街,眼看就要下手,那女同志进了家属院,有门卫,他才不甘心地走了。”
“踩点。”秦峰眼神一凛,心里瞬间有了底,“他们不是不去作案,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”
“还有更可疑的,”孙志刚又补充道,“我回来的时候,听见邻居说,这几天晚上,西巷17号里经常有争吵声,好像是为了钱的事,吵得挺凶,还有摔东西的声音。”
“分钱?”秦峰眼睛一亮,“如果他们只是普通打工者,哪来的钱可分?肯定是有非法收入。孙哥,咱们得想办法进去看看,找到证据。”
“可咱们没有搜查令,不能硬闯啊。”孙志刚犯了难。
秦峰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找周大妈帮忙。就说邻居反映他们晚上吵闹,影响休息,我们去调解一下,顺便检查一下安全隐患,这个理由正当,他们也不会怀疑。”
第二天上午,秦峰再次找到周大妈,把自己的想法一说,周大妈立刻就答应了:“行,我带你们去,正好我也去说说他们,吵得街坊邻居都睡不好觉。”
三人一起来到西巷17号,周大妈走上前,轻轻敲了敲门。
开门的正是昨天秦峰跟踪的那个瘦高个,看见秦峰和孙志刚穿着警服,脸色瞬间变了一下,眼神有些慌乱,但很快就强装镇定:“警察同志,周主任,你们……你们有事吗?”
“邻居反映,你们晚上声音太大,影响大家休息,”秦峰语气平淡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屋里,“我们来调解一下,顺便检查一下安全隐患,避免发生意外。”
“没有啊警察同志,”瘦高个挠了挠头,眼神闪烁,“我们晚上都睡得很早,没吵啊,是不是邻居记错了?”
“有没有吵,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周大妈皱着眉,语气有些严厉,“赶紧让我们进去,配合工作。”
瘦高个犹豫了一下,没办法,只能侧身让他们进去。
屋里一片狼藉,地上堆满了啤酒瓶、烟头和脏衣服,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,呛得人直咳嗽。四张木板床挤在屋里,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,墙角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背包,看起来沉甸甸的。
秦峰的目光快速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,忽然停留在床上的一件深色夹克上——夹克的袖口处,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,颜色暗沉,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,边缘还有些发黑。
“你们五个人,就住这两间屋?”秦峰收回目光,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“对……对,我们打工的,凑活住。”瘦高个连忙点头,眼神始终不敢和秦峰对视。
“在哪儿打工?具体哪个建筑队?”秦峰追问,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。
“就……就东城建筑队,在城东那边干活。”瘦高个支支吾吾,半天说不出更多细节。
秦峰没再追问,点了点头:“行,我们知道了。以后晚上小声点,别影响邻居休息,另外屋里堆这么多杂物,容易引发火灾,赶紧清理干净。”
离开西巷17号,秦峰立刻安排人去查东城建筑队。不出所料,东城建筑队根本没有这五个人,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撒谎。
“所长,证据差不多了,可以确定这五个人就是抢劫团伙。”秦峰拿着调查结果,再次向李建国汇报,“他们撒谎、深夜踩点、为钱争吵,屋里还有疑似血迹的污渍,我建议立刻行动,突袭西巷17号。”
李建国当即拍板:“好!联系分局刑侦大队,今晚就行动,一定要把这伙人一网打尽!”
当天晚上,派出所联合分局刑侦大队,趁着夜色,悄悄包围了西巷17号。行动很顺利,五个人全部在睡梦中被抓获,没有一人反抗。
民警在屋里搜出了大量赃物:现金三百多元,手表五块,还有几件明显不属于他们的衣服、背包,都是抢劫得来的。更重要的是,在床底下搜出了两把锋利的匕首,其中一把的刀柄上,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头目刘志强被抓时,还在嚣张地叫嚣:“你们凭什么抓我?我没犯法!”
秦峰拿起那把带血的匕首,递到他面前,语气冰冷:“没犯法?这把刀上的血是怎么回事?屋里的赃物又是怎么来的?你最好老实交代。”
刘志强看着匕首上的血迹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再也说不出一句嚣张的话,头埋得很低。
连夜审讯,五个人被分开关押,分开审讯。秦峰主审刘志强,其余的民警分别审讯另外四个人。
“刘志强,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”秦峰坐在他对面,目光锐利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不知道。”刘志强低着头,声音沙哑。
“不知道?”秦峰把搜出的赃物照片推到他面前,“这些钱、手表、衣服,都是你抢劫得来的吧?东城建筑队根本没有你这号人,你还想撒谎到什么时候?”
刘志强的肩膀微微颤抖,依旧沉默不语。
“刘志强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”秦峰语气严厉,“现在坦白,算你自首,还能从轻处理。要是等你的同伙先交代了,你就被动了,严打期间,抢劫伤人,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。”
秦峰没再说话,慢慢翻着案卷,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。十分钟后,刘志强终于扛不住了,抬起头,脸上满是悔恨:“我……我说,我全都交代。”
刘志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。他们五个人,从九月底来到南州,就开始在城西、城北一带抢劫独行路人,一共作案八起,抢得现金五百多元,手表、衣服若干。最严重的一次,他们抢劫一个夜班工人时,对方激烈反抗,刘志强就用匕首捅伤了他,之后几人慌忙逃跑,不知道对方的死活。
“为什么选择晚上作案?为什么藏在老巷的阁楼里?”秦峰继续追问。
“晚上人少,好下手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刘志强声音沙哑,“老巷隐蔽,房东老太太耳背,行动不便,不会发现我们的异常,阁楼又安静,适合我们藏身。”
“赃物为什么没卖掉?”
“我们想等风头过了再卖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抓了。”
秦峰一一记下他的供述,和其他四个人的口供对比,确认无误后,审讯才算结束。
又一个犯罪团伙,被提前端掉了。
走出审讯室,天已经亮了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,照进派出所的院子里,驱散了深夜的寒意。秦峰站在院子里,伸了个懒腰,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,空气清新凛冽,带着希望的味道。
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疲惫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——又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被铲除了,重生一世,他终于可以阻止这些悲剧的发生。
就在他准备回宿舍休息时,负责整理赃物的年轻民警小李,匆匆跑了过来,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东西,神色慌张:“秦哥,你快看看这个,是在刘志强的枕头底下发现的,我们一开始没注意。”
秦峰皱了皱眉,伸手接了过来。那是一个小小的、用铁皮做的令牌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,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狼”字,边缘还刻着几道细小的纹路,看起来很旧,不像是普通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秦峰反复摩挲着令牌,心里泛起一丝疑惑。他原时空的记忆里,刘志强的团伙就是一个普通的抢劫团伙,根本没有什么令牌之类的东西。
“不知道,我们问了刘志强,他说这不是他的,不知道怎么会在他的枕头底下。”小李摇了摇头,“而且他说,他们五个人凑在一起,只是为了抢劫挣钱,没有加入任何组织,也从没见过这个令牌。”
秦峰攥紧了手里的铁皮令牌,指尖传来一阵冰凉。不是刘志强的,那是谁的?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枕头底下?那个奇怪的“狼”字符号,又是什么意思?
清晨的阳光洒在令牌上,反射出微弱的光,那个歪歪扭扭的“狼”字,看起来格外刺眼。秦峰忽然意识到,他破获的,或许只是一个小喽啰团伙,这个不起眼的铁皮令牌,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组织,而这个组织,或许已经悄悄潜伏在南州的各个角落,这一切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
星澜书库 致力于提供 武曼《重返83年:我凭记忆疯狂破案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3章 阁楼是个藏身处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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